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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CENT OF SILENCE

Welcome to My Collection, Folks~
May 30

[5.23][译作] 战场归来(意)

战场归来(HOME IS THE WARRIOR)
(首发于豆瓣双峰驼www.douban.com/group/SFFT/,谢绝无授权转载^-^)
     安东尼奥·贝洛米(意)(Antonio Bellomi
     深火  

与莫多克斯的交战已持续了将近两年。然后非常突兀地,战争就结束了。几乎是一夜之间,战事便完全停止下来。尽管前一天,哈迦星系子空间的电台还在播放雄壮凯旋的军歌,时隔一日,此刻喇叭中的声音听起来却已经充满了愁苦悲伤的情绪,还有对沉重未来的担忧。

泽尼娅·拉斯玛打开视频收看早间新闻的时候,七点钟的那条消息吸引了她的注意力。

“哈迦星系的摄政王要求全面停止针对莫多克斯联邦的一切敌意行为,”播音员说。“战争已经结束了。”

而且也战败了,泽尼娅心想,绝望感袭上心头。

“妈咪,你为什么要哭?”坎吉趴在门边,小声地问道。

泽尼娅向他跑过去。我的小宝贝,她想,现在我该怎么对你说好呢?她将他拥入怀中,然后说:“我在想你的爸爸……”然后她再也说不出话来,她的嗓音哽咽了。

坎吉只有五岁,对他父亲的印象相当模糊,因为他父亲离家参战的时候他还太小。但他知道爸爸是什么样子,因为他的很多朋友都有爸爸守在他们身边。他也知道他是有爸爸的,但爸爸却去了遥远的陌生星系,为保护哈迦人而战斗。

“爸爸……”孩子重复着这个词,声音有些颤抖。

泽尼娅拥着孩子的手抱得更紧了。“对,爸爸……”他们紧紧地相拥了很长时间。

“威尔德·拉斯玛上尉,于战斗中失踪。”她六个月前收到的那条消息便是如此的简陋冰冷。从那以后,就什么音讯都没有了。战斗中失踪。和死讯没有多大区别。或者比死亡更糟,因为连一块纪念的墓碑都不会有。

战争结束了。但恐怖却没有消除。泽尼娅意识到这一点,是因为接下来的几天中,附近的霍仑发射降落场那里,莫多克斯人控制的哈迦空间船运回了许多幸存的士兵和遣返的战犯。哈迦的摄政王已经自杀。莫多克斯的占领军到处驻扎,控制了所有的空间运输站。他们可能害怕幸存者重新组织起来抵抗他们的控制。一百年前,这样的事情就曾经发生过。一百五十年前,还有三百八十年前,都有过类似的抵抗运动。每次莫多克斯人都在最后取得胜利,而哈迦人沦为被征服者。

但是这一次对所有人来说都更为痛苦。非常地痛苦。泽尼娅很快就看到了这个残酷的事实。城里的食品供应已经相当紧缺,仅够人们最低的生存标准。严重贬值的哈迦货币也被战胜方占领军的货币给替换掉了。泽尼娅觉得自己算是幸运,因为她还能在卫生部门继续做点兼职。清洁工作当然很脏很累,毫无乐趣可言……拿着盛满消毒剂的大罐子,徘徊在城市的废墟中清洁细菌战留下的腐烂有机物。但这毕竟还是份可干的活儿,这样她至少能给自己和孩子买点糊口的食物,虽然也只谈得上糊口。可其他人呢……

然后,还有成群结队的士兵,他们穿着破烂的制服,一离开运输站便开始长途跋涉。很多人都沿着那被炸弹撕扯得面目全非的磁悬浮公路步行回家,因为陆行车辆已经无法开上那些公路了。只有很偶然的时候,才能看见一两架勉强凑合的脚踏车摇摇晃晃地在路面上行进,而从前,在这路上穿梭如箭的全是由超导系统驱动的磁浮车辆。过去所有人都觉得那些技术奇迹是理所当然的存在,可是它们距离现在已经多么遥远!莫多克斯人似乎决心要采取一切手段来羞辱和征服哈迦人,也使得这些哈迦士兵的回家之路变得尤为艰难。他们只是把这些士兵随意地扔到这个星球上的某个地方……然后就撒手不管了。于是此刻,无数返家的哈迦士兵便只能到处穿行了。回家。回家。家有多远,这个问题已不再重要。大家都回家了。战败的军队回到了他们的出发点。哪怕身上褴褛的制服血迹斑斑,哪怕武器和旗帜都早已丢失,但他们的眼中仍然闪耀着骄傲的神采。

城市里那些曾经辉煌挺立的摩天大楼都在战火中毁于一旦,废墟中,你只能看见满地残存的地基。保护这些大城市的能源层也在反物质炸弹的冲击下变得支离破碎,敌人摧毁了所有一切。一度壮丽的城市全都荡然无存。弗洛里亚变成了一片充满放射性的墓地。贡达尔有一半都淹没在水中,因为琉玛克河上游的水坝被炸毁,洪水便汹涌倾泻而下,溢出河岸,扫荡了整个城市。风景甚为优美甜蜜的纳拉科斯,那令人心旌摇荡的景色曾是全世界多少情侣向往的圣地,如今却受到细菌武器的毒素破坏,变成了凶险生物的聚居地。

泽尼娅所住的一幢20层高的大楼也被摧毁,她只能住到城郊临时用木板和波纹板搭成的棚屋里面。但毕竟,她和孩子还是幸存者。

每天下午,当泽尼娅在棚屋背后的地里栽种豌豆、黄豆和番茄的时候,她总能看见很多战败归来的英雄路过。她认出了其中许多人的徽章。有些人来自曾在布利安德厄红色沙漠上英勇作战的第十军团,有些人来自不幸的烈焰分队,有些则来自特攻兵队,还有很多很多其他的军团。

每次只要有士兵路过篱笆的时候稍稍停留一下,坎吉就会指着他大叫起来:“是爸爸呀……爸爸回来了!”然后泽尼娅就会站起身来张望,她的心也兴奋地怦怦直跳。但爸爸从来没有出现。从来没有。泽尼娅很清楚这一点,不过每次却也会望一眼那个士兵,虽然她心底很清楚不可能是他,因为威尔德早就在遥远的某个星系死去了。

有很多士兵看上去都无法辨认出原始容貌了。临时的塑胶假肢替换了断掉的肢体,而这些假肢或许永远都无法再改换成固定的肢体。要不就是粗糙的塑胶肩头或头部,外面覆盖着金属颅盖,上面还有突出的电子眼,以便弥补他们失去的视觉。

圣诞节前两周的时候,这种归家潮的队伍更加壮大了。

回家!大家都回家吧!这便是每个士兵心中所感受到的最后一个命令,也是他们唯一还愿意遵从的命令。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,他们一波波地经过棚屋,有些人几乎是在跑步前进,其他一些则无比困乏地拖着沉重的步子。

“给杯水吧,女士,求求你了。”

于是泽尼娅便跑进屋子,给这渴得要命的士兵拿水喝。

“给点吃的吧,女士。”

这样的请求却更难答应,因为大家的食物都太紧缺。

然而,他们真能回到家吗?泽尼娅不无恐惧地想到,她看着那些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士兵,那些曾经骄傲健康的男人们,现在都变成了可怕的机械合成体。他们真能坚强到敲开自己家人的屋门吗?还是说他们会宁愿迷失在哈迦巨大都市的废墟之中?他们的家人又将怎样面对此情此景?

平安夜那天,只有两艘空间船着陆。这时候,路上只有很少一些退伍兵了。两个骑兵沉默地经过棚屋前面,他们的头耷拉得很低,视线低垂在土地上,然后朝着不知名的方向离开了。第三个士兵停下来要了一杯水,他后面又来了第四个士兵,这个人拖着两条可怜的人造下肢,步履蹒跚。

这最后一个士兵情形尤其糟糕。他失去了一整边的肩膀,一块凹凸不平的塑胶体填补在缺损之处,他的头部也有部分覆盖在电子塑胶颅壳下面,两只电子眼一动不动地瞪视前方,完全看不出是一个活人。泽尼娅突然感到一阵恶心,拼命希望这个也曾是人的怪物不要停在她的门前,像其他人那样寻求帮助。

可是,这个男人,或者应该说这个东西,却停下来了。他向着矮矮的篱笆靠过身来,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道:“可以给我点东西吃吗,女士?”

这些从电子脑所带的麦克中蹦出的话语如此生硬刺耳,几乎很难让人听懂。

泽尼娅差点喊出声来“不行,我这儿什么都没有!”,但有什么东西仿佛阻止了她把这话说出口。明天就是圣诞了,她心想,而她还记得和威尔德在一起时度过的那些圣诞日是多么幸福,那时候没有战争,而屋子里总有很多客人。

“进来吧,”她说,给他打开了门。然后,她又用更和善的语气加了一句:“快进屋来吧。”

这时屋里的坎吉摇摇晃晃地跑了出去,他小小的腿上还没什么力气。看见这个士兵,他便跑过去大叫起来:“是爸爸呀!爸爸回来了!”

泽尼娅拦住了她飞奔的小儿子,免得孩子冲到士兵身上,把他撞倒。“安静,坎吉,”她严厉地叱责起来。“不要打扰这位士兵。”

“噢,没关系的,”麦克里的声音嘶哑着说。“我有个孩子也和他差不多年纪。我正要回去见他哩。”

至少他还要回去见儿子……还有他的妻子,泽尼娅想着,那短暂的一瞬间她几乎嫉妒起那个未曾谋面的女人来,因为这个士兵还会回到她的身边。但她又想到,那个女人看到他这个样子,还会不会欢迎他的归来?到处都有传闻,说许多女人看见了她们丈夫变成机械体的丑陋模样,都吓得发疯了,还有好多人则是离家出走。

“我呆在外面也没关系,”士兵一边走向院子里的木质野餐桌,一边说道。“只要吃一点东西就好,我马上就走。我还要走很远的路。”

泽尼娅看着他坐在木桌旁边,便回想起从前,另一个男人和她们坐在桌边的情景来。她不想别人看见她哭泣,于是跑进了屋子,用托盘盛起仅剩的一点食物来。

回到院子里的时候,她很惊讶地发现,坎吉快乐地咯咯直笑,因为陌生人正给他的下巴挠痒痒。

“我发现你们两个变成朋友了啊,”她说。

士兵的电子眼转向她这边。“哦,孩子们不会害怕我的样子。成人才会对这个不适应。”

泽尼娅把托盘放在他面前。“呃,”她说,然后没有再说话,因为她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
“你想说我真是一个怪物,是吧?”那个男人说话了。他的金属嗓音中没有感情和音调,泽尼娅心想,如果他的麦克音质更好,带了好点的人造和弦,不知他的声音会是什么样呢。“我不会介意的,你知道,如果你觉得我的样子难以忍受的话。这只是常人的正常反应。”

“我没想说这个,”泽尼娅嗫嚅着说。“不过,的确……很难接受这个事实。”

男人大口咀嚼着一块夹了煎蛋饼的面包。“我很明白。我也知道自己看起来有多招人讨厌。”

猛然间,泽尼娅窘得脸红起来。不对,她没想说这个的。“不是讨厌,”她慌忙说。“我想说的是……陌生。人们大概需要一些时间才能适应吧。”

“我恐怕人们得要适应很多新东西了,”士兵说。泽尼娅觉得,那音质很差的麦克中发出的合成声音中仿佛带着一丝悲伤。

其他的士兵陆续走过街道,但没有谁停下脚步来。泽尼娅也松了口气。面前的这个男人不再让她觉得局促不安。或许,她不无悲苦地想到,现在战争结束了,我还希望能像从前那样,有个男人在身边呢。威尔德再也不会回来了,女人们还是得跟幸存的那些退伍兵过日子吧。

意识到这种想法的时候,她又一次脸红了,甚至觉得很有负罪感。但事情就是这样。往后,有残疾的退伍兵总比健康男人要多。而且,还有那么多女人都孤苦伶仃。

或许是下意识地想要甩去这种念头,她说,“你是在哪儿受伤的?”

退伍兵耸耸肩头,当然只有一个肩膀动了,因为塑胶做成的另一边肩膀没法动弹。“在哪儿?谁知道啊?或许是奥斯奇斯星云吧。大概是在什么地方,我已经想不起来了。”麦克里的金属声音仿佛发出了一声轻笑,听起来实在有些人不人鬼不鬼。“我的思维有时候会跟我捉迷藏。不过如果脑子忘记了,身体也会记得。那些烈焰,炽热的白色射线,那些如同倾盆雨点泼下的融化的金属。还有疼痛。不会的,我想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种疼痛感。”

“你得要习惯自己的新身体,”泽尼娅脱口而出,然后很后悔自己说出了口,因为这话简直无异于在他的伤口上撒盐。但那个退伍兵似乎没什么反应,只是又生硬地轻笑了一声。“噢,我能活着就很开心了,因为这毕竟是最重要的。不过我的妻子应该会很难习惯我的样子吧。我只希望这不会太困难。”

又是他的妻子。他要回到他的妻子身边,这个念头在泽尼娅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,嫉妒感几乎像匕首一样刺得她的胸口发疼。他会回到妻子身边,而威尔德没有回来。他会回到妻子身边,而威尔德没有回来。他会回到……只有这句话在她的脑海中反复回响。有那么一瞬间,她简直想掐死那个男人,而他就像读出了她的心思,又或者他误把她的嫉妒当成了恐惧,仿佛听见她说了这样的话一般——“你的妻子永远不会接受你的,因为你已经不算是人,不过是个让人恶心讨厌的怪物罢了”。因为尽管还没有吃完,他却已经站起身来。

“我想我该走了,”他说,那两条假腿支撑着他往大门边走了几步。“谢谢你的款待,女士。”

泽尼娅无言以对。她觉得很内疚,觉得他是看出了她内心的想法,于是默默地注视着他走到门口。坎吉抱着她的腿,抬头望着她,就好像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过,却又不太明白究竟是什么事情。

现在那个男人已经走到木门旁边了。他用左手打开了门闩,然后转过身来,用另一只手轻轻地向她挥手致意。

一阵突如其来的窒息感仿佛扼住了她的喉咙,让她说不出话来。自己是多么愚蠢!她怎么会认不出来呢?那种转身的方式,即使因为动作僵硬而有了一点点不同……何况还有那只手的姿势;那是一只真正的手,不同于其他许多退伍兵的假肢。那是一只饱经风霜的手,被累累伤疤所覆盖起来,几乎无法辨认,但就在这一刹那,这只手又找回了曾经熟悉的姿势。噢!她还那么清晰地记得那个手势……他身穿闪亮的新军服,离开家里去战场的时候,就是用这个手势和她说再见的啊。

她的双眼湿润了。愚蠢。愚蠢。愚蠢的自我主义者,竟然不能看透那简单机械外壳下的灵魂。她甚至没有问过自己,他究竟是怎样在离家那么远的棚屋里找到了她。她的手抓住了坎吉小小的肩膀,于是孩子疑惑地抬眼望着她。

“快去,坎吉,”她说。“快去把爸爸叫回来。今年我们要一起过圣诞节了。”

 

 (c)安东尼奥·贝洛米  1988 Bastei-Lübbe

May 19

[5.16][译作] 恶魔之诺(意)

 恶魔之诺(SATANIC SOUNDS)
(首发于豆瓣双峰驼www.douban.com/group/SFFT,谢绝无授权转载^-^)

     安东尼奥·贝洛米(意)(Antonio Bellomi
     深火  

曼里奥·罗卡特利很不喜欢这个地方。首先这炎热的天气他就不喜欢。他度假的地方总是气候宜人,松树成荫,附近常常还有清爽湍急的飞流。只有一次,还是禁不住某个金发碧眼的火辣小妞诱惑,他才好不容易去了次意大利南部的特罗佩度假。不过,那金发小妞却着实令人失望,跟南部地区那足以把人烤焦的阳光完全是一路货色。

 所以呢,他很不喜欢这个地方。虽说对地狱本就没什么期待,但环绕四周的火焰绝不会让一个喜爱松树林的人觉得无比惬意。

于是现在曼里奥·罗卡特利开始郁闷地回想了,那天他驾着那辆该下地狱的……(呃,他忽然觉得在这个地方用这个词好像很危险)跑车在滑溜溜的路上一个急刹车,然后垂直掉下了深谷,结果他直接就来到了地狱里的这些深渊。不过还没等他想完,地狱之王的可怖身形就出现在他面前了。

“撒旦!”曼里奥·罗卡特利叫了起来,身后烈焰灼热的长舌舔到了他的右脚后跟,大颗的汗珠从他的鼻梁上滚落下来。

“哈哈!我有新客人啦,”巨大的恶魔撒旦嘲笑着他,挥舞着手中的三叉戟。它下巴上短短的山羊胡看起来仿佛精心修剪过,曼里奥也不由得怀疑这个魔王是否真像看上去那样蠢了。

“你喜欢这儿吗?”恶魔问道,语气中满是殷切热诚之意。“要不然,你对这儿的管理感觉如何?有不满意的地方吗?”

曼里奥·罗卡特利得踮着脚跳来跳去,躲避那些想要攻击他的烈焰。最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给他提供庇护的隐蔽之处,那里的烈焰似乎不像其它地方那样炙热,但他也还是不能掉以轻心。

“我觉得,调温系统好像不太……”他本来想说“凉”,但又忍住了。又是个不好的词。因此他换成了“……有效。”即使是在地狱里边,他仍然改不掉说话放肆无礼的老习惯。然后,几乎是不经大脑地,似乎毫没考虑后果一般,他又加了一句,“一直都太热啦!”

魔鬼的尾巴从空中呼啸甩过,狠狠地抽在他裸露的腿上。一条长长的鲜红伤痕立刻显现出来。“好玩!”撒旦狂笑起来。“真是太好玩了!我喜欢你。如果你愿意帮我个忙的话,我甚至可以给你一点回报。毕竟,我今天正高兴哪。这可是圣诞。”

“圣诞节吗?”曼里奥·罗卡特利寻思起来。“在这里我完全不知道时间了。圣诞节的时候你要赠送礼物吗?”

“算是吧,”魔鬼一脸神秘的表情。

“好吧,你说要帮你一个忙……”

“啊,对。我需要你帮我做点事情,然后作为回报呢,我会在圣诞日给你一个真正的礼物。一份礼。”

曼里奥犹豫了一下。“说吧,什么事。”

“嗯,”恶魔说道。“你在人间是个电脑专家,对不对?”

曼里奥大吃了一惊。“没错。”

“好吧,那你应该很熟悉软件故障吧?”

“可以这么说吧,”曼里奥·罗卡特利很不情愿地回答。

撒旦把全身重量撑在它的三叉戟上。“那么,我可以跟你做个交易。我这儿的软件系统出了点问题。我想应该是那个架设运行环境的工程师搞的鬼。他想跟我玩花样,但是他显然不够聪明……”然后他没有说下去,只是扮了个鬼脸。罗卡特利耸耸肩,也不敢问那个工程师的下场如何。他想一定很糟糕。

“所以,”恶魔继续说,“规则一,跟我打交道得要诚实一点。别想玩什么新奇花招。你明白吗?”

“哦,那当然,”曼里奥回答。

“问题是出在冰循环圈。有什么地方一直在漏水,因此当水到达系统界面的时候不能很好地结冰。这样子,就没法冷冻那些受诅咒的人,只能让他们舒舒服服地洗淋浴。你的任务就是要消除这个故障。如果修好这套软件,你就可以得到一份精美的圣诞礼物。我可以给你几天温和的天气。”

“几天时间太短了,”曼里奥·罗卡特利反驳道。还好他忍住了没让自己表现出沾沾自喜。只要能逃离这些烈焰,就算只有几天,他也愿意做任何事情!真正的不惜代价!哈,哪怕是冰封冷冻听起来也要美得多。

“我的礼物可不是免费的,”恶魔回道。“没什么条件可谈。我只为你的服务提供报酬。价格也没得说。总之,你想要什么天气?或许阿尔卑斯山的气候?能有几天间歇,你应该满足了。别忘了这可是在地狱!

撒旦看起来很生气,有好一阵子曼里奥·罗卡特利都担心他是不是有点太得寸进尺,以至于恶魔都要转身离他而去了。

“噢,我记得很清楚,当然了,”曼里奥说。“但是别对我说你真对所有人一视同仁,毫不留情。你知道,或许你可以给我找个稍微凉快一点的地方。毕竟,我要帮你做件好事,这对整个公司的正常运作也至关重要啦。”

“吓!”恶魔用它的撒旦之声吼了起来,转动着手中的三叉戟,仿佛想用它刺穿面前这个放肆的家伙。

曼里奥·罗卡特利蹦回了他原来所在的地方。“嘿,最好小心点你那把叉子,要不然你就得再去找个电脑专家啦!”三叉戟的锋利锐刺轻轻擦过他的喉咙;然后撒旦的狂笑声又回响起来。

“好吧,算你赢了。我说过我喜欢你。你觉得五度如何?”

“为什么不是十度……”曼里奥的声音有些胆怯,不过撒旦已经再次愤怒地咆哮起来,三叉戟也在他的脸旁张牙舞爪。

“五度!不行就拉倒!”恶魔吼叫着。

“行……行,”曼里奥·罗卡特利忙不迭地说,几乎是以最快速度在逃命了。毕竟,对他来说,五度够好了。这算什么鬼……(喂喂!)他差点又说错话了!

***

整整五天时间,曼里奥·罗卡特利都在磁盘驱动、软件排错、数据归类和电脑测试中度过,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。冰循环圈非常巨大,而电脑网络又已经很陈旧了。难怪工作量这么大。但是,随着他的工作推进,气温也变得越来越难以忍受了。如果说一开始,在烈焰的炽热之后,冰循环圈的凉意非常宜人的话——那时由于设备故障,几乎已经没有任何冰了;现在寒冰则重新出现了,把这个地方变得如此不适合居住,乃至于曼里奥都意识到极寒比起极热来好不到哪里去。于是他急急忙忙地结束了手头的工作,在第六天的时候去找撒旦了。

      “好了,老板,”他说。“我的事儿干完了。现在该你了!”

      “的确干得很好,”撒旦带着狡黠的微笑说道。“我就知道你是个顶尖的电脑好手。”

      “我现在已经熟悉情况了……”曼里奥说。“但是现在……”

      “现在……这就是你的奖赏!”撒旦回答的同时,它那条铁鞭一般的长尾巴已经劈头一扫,然后曼里奥·罗卡特利便被一阵寒冷的旋风卷上半空,重重地扔进一个深不见底的冰窟里。

      “嘿!”曼里奥愤怒地叫起来。“你承诺过,就必须履行你的承诺。你曾经向我保证过五度气温的奖赏,可是这里至少比五度低了二十度!我抗议!”

      从头顶遥远的洞口传来了恶魔的笑声。“抗议无效,我亲爱的朋友。撒旦向你保证过五度的气温。它可是做到了的哟。没什么可抗议的呀。不是告诉过你,圣诞节的时候我会很开心吗?今天就是圣诞节,所以你会收到礼物啊。”

      “这是五度吗?我不信!”曼里奥·罗卡特利声嘶力竭地叫着。“如果你真像你说的那么高兴……”

      恶魔的笑声沿着冰洞那烟囱一般的墙面回荡着传到曼里奥那里。“哦,没错的,我珍贵的帮手。在这个季节我当然很高兴……但再怎么高兴都是在地狱呀。这可是我送你的圣诞礼物。你已经得到了你的五度……不过当然是五华氏度啦……准确地说就是……零下十五摄氏度吧!拜拜,傻瓜!”

(完)

[译后感]  This is a truly hilarious one! 
Some lessons to be learned:千万不要和魔鬼作交易!尤其是和自认为很有“幽默感”的魔鬼!
否则,不但会越做越亏得大,恐怕还会让你哑巴吃黄连,有苦说不出呀!

[5.14][译作] 一个荚壳人的自白 (澳) (一)

一个荚壳人的自白(Confessions of A Pod Person)
(首发于豆瓣双峰驼 www.douban.com/group/SFFT, 谢绝无授权转载^-^)
     查克·麦肯齐(澳)(Chuck McKenzie)
     深火  

(一) 

吉姆·泰勒走过来的时候,我正在屋前的花园给篱笆旁边的矮灌木丛浇水,我身体中属于查克·麦肯齐的那一部分则记得让我对他挥挥手,打个招呼。

吉姆停下脚步,靠在他家的前门上——就好象真正的吉姆·泰勒那样——感叹着这些矮灌木长得多么茂盛。我点点头,“没错。” 吉姆又说,“一定是因为天气太好了。”“对,”我答道,“不过天气预报里还说有雨呢。”“是吗,”吉姆说,“雨水对花园也很有益处。”“那干嘛雨水要把人行道也弄湿掉?”我问,然后两个人都笑了起来。和往常一样。

我们总是聊这些东西,或者类似的话题,我们自己都不记得聊过多少遍了。当然这种状态还得继续下去,这可是很重要的,因为真正的吉姆·泰勒和查克·麦肯齐每天就是这样对话的——而且入侵行动已经完蛋了,现在我们几个更紧迫的任务便是要融入这个种群之中。

“查克?”

吉姆和我向着房子那边的声音来源转过身去。梅伽正站在门廊里。她的脸上带着微笑,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扶在门框上,身上纱薄的棉裙子在轻风中微微地摇曳。她真是太美了——

我不禁皱了下眉头。她很美,可这不应该是我的意识,因为这和我们的生存毫不相关。我开始有点担心——或者说,至少我记得查克管这种感觉叫做担心。过去几个月来,这种感觉发生得越来越频繁了。情感反应。当然,这应该是不可能事件。

“查克?”她唤了一声。

我也回了一声:“哎,我在这儿呢。”

“那是吉姆吗?嗨!吉姆!”

吉姆笑了,“眼睛可真尖啊。你好吗?”

她耸耸肩。“啊,还行吧。真抱歉吉姆,打扰你们了,但我得让查克过来帮我准备晚餐呢。”

“马上就来,”我应道。梅伽点点头,然后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屋子。然后我对吉姆说,“使命在召唤我啦。”“你管她叫使命吗?”我们俩都大笑起来。我关掉了水龙头,然后进了屋,还记得要转身给吉姆挥手告别。他也挥了挥手。“好吧,查克,”他说,“待会儿我来找你。”“除非我不会先找到你,”我回道,然后觉得很好笑。

吉姆的脚步僵了一下,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。我很清楚那一瞥的含义:你在搞什么鬼?

我也说不上来这是怎么回事。那个玩笑……应该是不可能出现的。查克·麦肯齐从来不开这种玩笑。这是一种新型笑话。它是从哪里冒出来的?

吉姆还在盯着我看,于是我很快地说到我待会儿可能会去那个本地的酒吧。我得回到日常生活模式。“你会去吗?”我问道。然后吉姆·泰勒的脸上又恢复了笑容。当然他的眼睛总是除外的。虽然所有被侵入替换的人都还会记得情感是什么样子,但我们的“情感反应”只是一种单纯的动作。我们的眼中绝不可能出现任何真正的情感。家庭成员似乎注意到了这一点。他们纷纷开始猜测,满头疑问,不过这倒很容易解决,只要我们这些荚壳人把他们也替换掉就行了。我们中大多数目前都是独身,或者分居,或者离婚,要不也是只有一个名义上的丈夫或妻子。还有一两个侵入者仍旧和未被替换的家庭成员住在一起,不过家庭关系颇为紧张。

我的运气非常好,因为身边是梅伽这个女孩。

吉姆暧昧地笑笑,他的眼神依然空白。“那么,到时候酒吧见。”他说完便离开了。我看着他走开,只觉得有一种无法解释的困扰之感,然后回到屋里帮忙准备晚饭。

 

* * *

 

吃完晚饭,洗完餐盘,给梅伽打开了收音机,我便回到书房去写东西。我得坐在电脑前面,手指轻敲键盘,流水账般罗列出一堆干巴巴的日常琐事。查克在写作的瓶颈时期就总是这样做:他会说,这是要保持手指灵活。但现在这却是我唯一能达到的写作水平。我们和演员有点类似,都要完全继承那些被替换者的外形、怪僻和记忆。但和演员不同的是,我们只能根据已有的材料来行动,不会有任何临时的即兴表现。这种生存之道已让我们荚壳一族延续了亿万年之久。如果行动脱离被替换者的那些“已知”行为习惯,必然会引起人们注意,暴露我们的身份。我们的一切行为,都是以随机的方式把另一个人无数生活片段重新组合排列的结果,当然重新排列是为了让这一切看起来有点新鲜感。

我听到一声试探性的敲门声。梅伽出现在门口,“写得怎么样了?”

“不怎么样,”我说。“作家还在瓶颈期呢,只是乱敲了点胡话。”

这是查克创作受挫时候的标准回答模式,但我明白这个回答就快站不住脚了。查克·麦肯齐在过去三年中其实什么东西都没写出来:自从梅伽回她母亲家里的那个晚上,查克在楼下一张紧挨着敞开窗户的睡椅中永远沉睡过去,情况便是如此了。

梅伽善解人意地点点头,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焦急。以前,钱从来不是什么问题。查克被替换前的三本畅销书足以保证家里宽裕的生活,但版税的支付总有结束的一天。查克很需要赶快写出新书,或者找到其他的工作。当然,后者可不是什么好选择——查克,也就是,除了写作一无所长。而我无法写出原创作品的问题使我成了我们中境况最尴尬的一个。如果身份是面包工、会计或者机修工,我就可以毫不费力地演好这个伪装者的角色,也不需要了解或者做任何新颖的东西。创造力。想象力。主动性。这些东西我们一样都不具备。

我叹了口气,然后问梅伽能否让我到酒吧去游荡个把钟头,和朋友们喝两杯。

她璨然一笑。“当然,亲爱的。不用管我的。”

“真的?”我问道,“去那之前,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?”

她摆摆手表示不用。“我可没那么没用。我一个人待着就好。代我问候你的朋友。”

我向她保证我会做到,然后抓起外套,踏上了通往酒吧的小道。

 

* * *

 

今晚的夜空格外清澈,星星也渐渐在天穹中闪烁起来。查克应该会停下来欣赏一下,所以我也停了下来,开始思考荚壳族现在到什么地方去了。

我还记得那个晚上,我们站在小镇郊外的田野里,一起追逐小镇的医生。那个医生一直设法不让我们替换他。他在田野上倒满了汽油,并在我们迫近的时候点燃了那些液体。荚壳的本能反应使之跃离地面,浮上天空。事实说明,地球的敌意太重。或许以后遇见的一千个世界也同样充满敌意,不适合我们居住。要是有一个合适的地方能够让荚壳族安居乐业就好了。我还记得和其他荚壳族一起,眺望长空。然后我们各自回了家。没有别的办法。医生毫发无伤。报复他也没有任何意义。我们的入侵失败了,而剩下的这些荚壳族不得不回归那些被替换者的日常生活。我们的生存方式就是,在一切可以生存的地方生存下去。医生还会在小镇里继续行医。和我们一样,他也要假装一切正常。他也没有办法,谁会相信他的故事呢?

何况,他还很清楚,他只需等待。

我们并不是完美的荚壳族复制体。我们无法生育后代,而且所有的个体两年后都会死去。当然,这也是我们必然的生存方式。一直都是这样。我们生存,然后死亡,我们培育荚壳,以便让它带我们去别的世界。由此,我们的种族得以延续。

可是最近,我开始有点……担心了。查克·麦肯齐在我替换他的时候只有三十岁。他很可能活到七十岁,或者更大年纪。而我也开始觉得——或者说感到——五年的寿命有点……太短。

显然,我自己应该是不可能想到这些东西的。这种想法只可能来自查克自己的记忆。

但我怎么不记得,查克有在死前考虑过这个问题呢?

 

* * *

[5.14][译作] 一个荚壳人的自白 (澳) (二) (完)

一个荚壳人的自白 (Confessions of A Pod Person)
(原发于豆瓣双峰驼 www.douban.com/group/SFFT,谢绝无授权转载)
   ◎     查克·麦肯齐(澳)(Chuck McKenzie)  
        深火  

(二)

我走进酒吧,迟疑了一下,假装寻找其他几个。实际上,我很清楚他们会在哪里——就在盆栽棕榈旁边转角处的那个包厢。吉姆·泰勒、斯蒂夫·布朗、里克·柯林斯和艾伦·哈格里夫斯总去那儿。我凝视着阴暗的酒吧深处,仿佛想要确认那里是否真有那几个人。吉姆快活地向我招手。于是我走过去,坐到艾伦身边,加入他们的聊天笑谈。

“我们给你点了杯啤酒,”斯蒂夫说。

“干杯,”我说,“下次我请客。”

“里克正要讲笑话哩,”艾伦说。“快开始吧,里克。”

于是里克开始讲那个修女和香蕉的笑话,我们都装做是第一次听到的样子——只有艾伦一边点头一边评论道,“我听过这个啦,不过管它的,里克还是把它讲完吧。”随后斯蒂夫重复了一遍笑话中的经典语句,而我们都很尽职尽责地又大笑了一通。

邻桌有几个没被替换的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们。镇里的许多人都知道我们几个有点不对劲。他们倒不敢真正地猜测我们到底是怎么回事,但他们很清楚我们并不是我们想要扮演的那些人。最近,我开始在想,继续伪装下去究竟还有没有意义。但我那时发觉,这些人心中隐隐感到的真实情况已经快把他们逼疯了。

蒂姆·斯特拉顿,酒吧的一个侍者,托着放有五大杯啤酒的盘子来到了我们桌前。他小心地放下了托盘,让我们取走饮料。

“总共是十块钱,”他说。

吉姆付了钱。蒂姆没看我们的眼睛。他显然很紧张,但仍然想尽量显得镇定自然。我忽然想到,人类自身就是一种很有适应能力的生物,遇到极端状况时应对方法也很简单,就是保持自己惯常的行为模式,然后从这种正常感觉中寻求到慰藉。

或许,我们和他们之间,本来就没有多大差别。

“你还好吗?”我问候了蒂姆一句。他抬眼看着我,脸上的表情有些震惊。